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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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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5-14 15:15:48 来自太康网APP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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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年关大伟就紧张得肝儿颤。上次通电话老婆艳梅的语气里明显带着怨气和不满。

艳梅是有理由不满意的,老公出门一年了,人没回去,钱也没回去。兴许那怨气早就憋在了心里,在一个适当的节骨眼儿一触即破了。上次打电话艳梅说孩子他奶奶的老寒腿又犯了,两腿肿得不打弯儿,走道都拉不动腿。

说起母亲的病,大伟的心揪得更紧了。父亲去世早,母亲一个人支棱起这个家,拉扯着大伟和妹妹一双儿女。他们那个村子没多少耕地,人们靠做点小买卖、小生意维持生计。大伟的母亲去镇上一家小作坊揽来了轧鞋垫儿的活儿。轧一副鞋垫儿手工费五毛钱。母亲白天下地干活,晚上支起缝纫机轧鞋垫儿,咔哒咔哒的声音常常响到半宿,有时大伟一觉醒来,母亲还在蹬缝纫机。冬天的夜可真冷,母亲的手冻成了烂地瓜,血口子一道道的。母亲的老寒腿就是那时烙下的毛病。

治病就得需要钱,大伟咬咬牙把卡里的一千多块钱转给了艳梅。他哄着老婆说再等等,等工程款要下来日子就好过了。听着电话那头还是没有高兴的意思,大伟的声音又放软了八度,信誓旦旦地说等有了钱先给你买条金项链,别的女人有的,她大伟的老婆都得有。如果用测谎仪测测,大伟的这句话纯度能达到百分之二百。老婆容易吗?跟着自己罪没少受,苦没少吃,福丁点儿没享。给你生儿育女,给你伺候老人,里里外外一把手。每当想起这些来,大伟的心里就能掀起十级大浪,他觉得他这辈子如果不能让老婆享上福,简直混蛋不如。

哄人的话说完了。说实话这类话说的遍数多了,连他自己都听腻歪了。果然电话那头老婆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行了行了,少说没用的,钱挣不来,一年年的还不是老一套”,硬邦邦的一句话直愣愣地扎进了大伟的耳朵眼儿里,随后就是滴滴滴的忙音了。

撂下电话大伟掏出烟盒,抽出一颗来点上,刚吸一口就剧烈咳嗽起来。大伟以前从来不吸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吸的,具体时间他记不清了。哦,想起来了,好像是那次和客户约好交付工程款,结果被人放了鸽子。那是个雨夜,他打车早早赶到和客户约好的商场门口,一直等到商场打烊也没等到客户。八万块钱,整整八万块钱,这是他带领的工程队没日没夜奋战了一个多月挣来的血汗钱。钱没要来,回去见了弟兄们怎么交代?二十几号人,二十几双手等着领钱。那钱对有钱人来说算不得什么,而对于一个养家糊口的农民工来说,那钱就是一家老小的命。家里老人等着那钱抓药治病;家里孩子等着那钱买笔买本;家里婆姨等着那钱买种子买化肥,顺便再买头小猪仔,所以说那钱一分一厘早已摁在了刀刃上。这会子你大伟两手空空对大伙儿说那钱没了,后果会怎么样?回工地的路上大伟的后脊梁发凉,那股凉气像长了腿挂了刺,在他身上乱窜乱跑乱扎。

大伟拐进一家小卖部买了盒最便宜的烟,没舍得另外买打火机,和店主借了个火,点着烟。他是蹲在一家店铺房檐底下抽他人生当中的第一支烟卷的。一股子辛辣刺鼻的烟味儿把他的五脏六腑熏了个遍,他苦胆都快咳出来了。那一刻他突然明白怪不得人这辈子活得这么苦,心脏靠着这么个苦家伙,不苦才怪。

那一夜可真长,仿佛比他走过来的近四十年的历程还漫长还难挨。东方破晓的时候他像喝醉酒的人一样,头重脚轻,晃晃悠悠回了工地,一进工地板房就一头栽倒在地上。弟兄们是仁义的,既没生吞了他,也没活剥了他,甚至连句怨恨的话也没和他说。作为男人的艰辛和不容易,大伙儿心知肚明,同为男人何必彼此难为。


大伟的工程队其实就是揽工汉们临时组建的。大伟刚进城也是一名揽工汉,每天一大早就挤在劳务市场的人堆里等着用人中介来挑人。那场景没经历过的人很难想象,几百号的揽工汉挤成黑压压一大片。叼着烟卷儿,夹着公文包的中介往人群前一站,上百只手伸向苍茫茫的天空,那些手都是张着的,像是要极力抓住什么。揽工汉们那些高亢的嗓门儿南腔北调的都有,但吆喝出来的话意思却是一样一样的,把自己推销出去,一天的工钱就有影了。


大伟最初当揽工汉的日子并不好过,活儿不固定,有一天没一天的。后来他拉拢起一伙揽工汉成立了工程队,由他跑业务揽活儿,大到水电暖安装,室内装修,小到下水道疏通,大活小活他都接,给钱他就干。碰见好客户,干完活验完工,工钱痛快到账。碰见那刁钻刻薄的客户,他能鸡蛋里挑骨头,不把你折腾出尿来不算完。遇见这种主,大伟除了忍一点儿血招也没有。揽工汉们最喜欢的歌是那首《闯码头》 :“我们一起闯码头 ,马上和你要分手 ,催人的汽笛淹没了哀愁 ,止不住的眼泪流 。不是哥哥不爱你 ,因为我是农村的 ,一年的收入只能养活自己 ,哪里还能顾得上你 。我要为你去奋斗 ,再苦再累不回头 ,只要你耐心把我来等候 ,总有一天会出头 。等我搬到城里去 ,开着大奔来接你 ,到那个时候把你搂在怀里 ,再叫一声亲爱的 ”。干活累了的时候就吼两嗓子,在不在调上没人在意,他们用他们的方式抚慰着内心的孤寂和凄凉。

就说这次吧,一个房地产公司的老板找到他,说是要装修门面房,高规格的,怎么好看怎么来,甭替他省钱。大伟一听兴奋得心怦怦跳,这是个大单,人家大老板就是有气魄,说出来的话就是比别人硬气。合同一签,干吧。他领着大伙儿加班加点,为的是早点交工,早点领钱,早点回家过年。谁曾想大老板这么不地道,活儿干完了,要钱却找不见人了。大伟在那家房地产公司门口蹲守了三天,连老板的影儿也没见着。门口的保安看不下去了,悄悄告诉他说别等了,临近年关讨债的人忒多,老板早坐车回老家了。难?都难!再难也不该拿这帮泥腿汉子开涮!大伟拳头捶得墙咚咚响,这会儿若是那个老板在他跟前,他能一拳把他捶成肉酱。

大伟回到工地,他掏出钱包里所有的积蓄分给大伙儿,好歹够车票钱了。“钱少不了大伙儿的,他公司还在,早晚他得回来。大伙儿先家去过年,过完年要钱来不耽误家里买化肥种子”,大伟拿这话安抚着大伙儿,也安抚着他自己。

工地一下子安静下来,空荡荡的板房里只剩下了大伟一个人。腊月二十三是小年,在老家这是接灶王爷的日子,也预示着年来到了。快中午了,大伟躺在床上肚子没半点儿饿的意思。板房门吱呀一声开了,“大伟哥,晌午了还不起床吃饭,肚子不饿啊!”,一个女人的声音进了屋。是兰子,工地门口摆馄饨摊的,平时大伙儿没少照应她的生意,她也实诚,一份馄饨的钱她给盛两份的量,尤其是大伟的碗里,馄饨简直挤成了饺子,汤都挤没了。“你快转过身去,我这就穿衣裳”,大伟一个猛子坐起来,抓起衣裳就往身上胡乱套。兰子转过身去咯咯笑着。

如果说在大伟心里除去干活的艰辛和劳累,出门在外的生活还有那么一点儿美好的话,那点儿美好就是兰子给他的。然而这美好极难抓住,又很难控制。就像走平衡木的人,向左一点或向右一点都有可能翻船。

兰子的心思他大伟不是不懂。男女之间的情感有时根本不需要语言,一个微笑一个眼神儿就足够了。兰子命不济,男人是个酒鬼,喝了酒就耍酒疯,十回有九回把兰子揍得鼻青脸肿。兰子是偷跑出来的,她说她再也不回那个家了,等攒够了钱就去法院起诉离婚,离了婚她就是自由身,再找个好男人嫁。兰子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直直地往大伟眼里闯,像是要进他眼里进他心里寻着点什么似的。盯得大伟直心慌,他眼躲开看别处,再回去时那束火辣辣的目光还等在那儿,把他逮了个正着。

夜深人静的时候大伟也想过那事儿。男人的白天是为生活而打拼的,只有夜里才属于自己。血气方刚的汉子对于异性的需求和渴望就像干柴遇见烈火一样来势汹汹。工地的板房是大通铺,汉子们想女人想得急了就在床铺上烙大饼。大伟也不例外。尤其是兰子的那声大伟哥,叫得他骨头都酥了。大伙儿的眼睛是雪亮的,当着大伟的面,他们和兰子打趣叫她二嫂,兰子听了光咯咯笑,大伟的拳头却像分身术一样挨个捶过去,挨了拳头的汉子们吹着流氓哨哄闹着走开了。

大伟穿好衣裳和兰子走出工地板房。来到兰子的馄饨摊儿,大伟等着兰子煮馄饨。薄皮大馅儿,兰子的馄饨就像她这个人一样实惠。“大伟哥,过了年我就不出来了,他来信了”,大伟的嘴里被一口馄饨噎住了,“嗯?哦,不出来了?”大伟像是没听清似的,“嗯,不出来了,他来信说他戒酒了,以后好好过日子,再说孩子也小,离不开我”“嗯?戒酒了?那好那好”。这碗馄饨大伟吃得很慢,比他吃过的任何一顿饭都慢。

大伟是腊月二十五送兰子去的车站。临上车时兰子扭头冲他说了一句:“大伟哥,你是个好人,我会想你的”。

腊月二十六他给老婆艳梅打了个电话,说他已经买了回家的车票回家过年,让她等着他。坐在车厢里他开始盘算着包里找老同学借来的这笔钱该怎么花。给老妈买件羊绒裤,暖暖她那老寒腿,给孩子买鞭买炮再买套新文具。至于老婆的金项链,呵呵,只能再等明年了,大不了再挨老婆一顿骂,骂就骂呗,老夫老妻了,打是亲骂是爱。这样盘算着大伟的眼前模糊了,车窗外的景物在他的视线里顿时变得支离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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